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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荠菜馄饨

[移动版] 作者:lcj112565

一碗荠菜馄饨

霍光彩

今年的春天很温暖,没有往年那样的风沙。在屋里的织布机上端坐着的母亲忽然对我说:“小彩,你的脸色近来有些不好,个头儿也不太见长……今天天气好,咱们娘俩挖野菜去吧!”母亲很开心地拍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,拢了拢凌乱的头发,找来一把锈迹斑驳的小刀,塞给我一个白色的方便袋,瞅了瞅熟睡中的父亲安详的脸,虚掩上房门。

锁上木栅栏门,牵起我的手走向村外的田野。

母亲黑瘦粗糙的手很是温暖。在母亲强有力的牵引下,我的心头涌上了一股热浪,温温的、暖暖的、涩涩的、酸酸的。自从父亲出了车祸,成为一个植物人,母亲便很少牵我的手了。她总是在忙活父亲的事情——向肇事者索要赔偿金,向村委会申请“低保”,陪只能吃流质食物的父亲去县医院输营养液,给父亲擦洗身子、喂饭,,…,我时常被寄养在邻村的小姨家里,虽然小姨一家人对我很好,可我过得并不快乐,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潜藏,一个微妙的动作、一个异样的眼神甚或一个窃窃的声音……都如同一柄重锤击打着我脆弱的心灵,思家的眼泪便滴个不停。

眼睛红肿的母亲经常在我耳边轻轻地叹息:“你和你的父亲。我一个都不想放弃!一个都不能放弃!”

父亲出事前,我们家还算富裕。父亲在一家公司上班,工资很高:母亲在家侍弄着几亩农田,养猪喂牛,收入不菲。那时的我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王子。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……

“小彩,快看!这儿有几棵荠菜,又肥又大,包馄饨准保好吃!”

母亲欢快的呼喊声将我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,举目四望,发现空旷的原野中有一簇嫩绿,走近细看,只见一棵棵荠菜犹如一个个绿色的精灵,静静地塌伏在地上,肥肥的,嫩嫩的,绿色的茎,羽状的叶片,还带了分叉,有一棵的顶端竟然擎着一朵米粒般大小的白色的小花……

我和母亲慌忙弯腰挖了起来,绿盈盈的荠菜拥拥挤挤地盛满了小小的白色塑料袋。

回到家,母亲动手把那荠菜掐根洗净剁碎拌馅儿,和面擀皮包起了馄饨。母亲是个烹调高手,她说荠菜吃油才香。我便狠狠地舀了一勺油倒人馅儿中,用筷子搅拌,那油竟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,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,荠菜这么能吃油,其味道一定好得不得了!

馄饨煮好后,母亲一股脑儿全盛放在一个大汤碗中。清汤里边,馄饨一个个大馅宽边儿,包着馅儿的皮皱成一朵花,透出玉绿色,甚是可爱。我馋得什么似的,慌忙夹起一个馄饨来,咬下去满口鲜香,好吃极了。母亲精心地从大碗中挑出几个最完好、馅儿最多的馄饨放人父亲的小碗中,又用滚开的水冲了一杯奶粉,夹起一个馄饨放人口中,耐心地咀嚼,然后将咀嚼好的面糊状的食物放人汤匙内,舀上点牛奶。轻轻地用勺尖撬开父亲的嘴,将美味的“流汁”送进去。

望着眼前的这一幕,我的眼睛湿润了,为了父亲,为了我,娇小赢弱的母亲奉献出了她的一切。

吃饱喝足的我拍了拍滚圆的肚子,将剩下不少馄饨的大碗推到母亲面前:“娘,您也吃点吧,香着呢!”

母亲喂完父亲后,满意地笑了。可她并没有听取我的建议将碗中的馄饨吃掉,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放到竹笊篱中晾干,装入方便袋内,塞进我的书包。

“晚自习后,你一定饿……

咱这家境……用热水泡泡吃……长身体的时候,千万别饿着自己!”

“可娘……您……还没吃一个呢……”我哽咽了,再也说不出话。

“什么没吃呀,我和你爹一起吃了不少呢,我这馋嘴……馄饨都走‘后门’了,哈哈哈!”母亲爽朗地笑着,用力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子,仿佛吃得很撑。我知道,晚上我上学后,母亲又得吃白开水泡干馒头了。

一大碗荠菜馄饨,就这样全进了我们父子俩儿的肚子里,辛劳的母亲只是享受了劳动的乐趣和咀嚼的滋味。然而,她已经很满足了,幸福的暖流浮上她那瘦削的脸颊,堆上她那皱纹丛生的眼角,漫上她那含辛茹苦的心房……她笑了,如同一朵皱了的菊花,在我们父子的世界里摇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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